“撤离”两个字从音响里落下来,会议室里刚刚松动的空气又被压紧。
赵主任下意识站起身,椅脚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李维跑了?”
谭建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压住的急躁:“人还没出区。两个出口都封了,北门有个骑电动车的男人刚被拦下,身形接近,正在核验。”
林风没有看赵主任,只对马道:“把李维请假审批、bRG-L2自动通过记录、妻子账户‘撤离’备注,全部做一份连续时间轴。”
马应了一声,屏幕上几条线迅速并拢。
昨晚零点十六分,李维通过平台内网提交病假申请。
凌晨一点零三分,bRG-L2自动审批通过。
凌晨两点十五分,龙口低负荷窗口被补签。
上午技术核验会开始后,李维家中电脑持续在线。
李副主任被带离会议室后,李维妻子账户尾款转回桥南数据咨询,备注“撤离”。
每一个节点都贴着前一个饶手指印,像一串被拉出水面的铁钩。
赵主任看得脸色发青,声音发涩:“这已经不是一个复核岗能做到的。”
“所以才不能让你们内部自查。”林风抬眼看他,“现在任何一个电话,都可能变成统一口径的信号。”
会议室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平台办公室主任快步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很难看。
“赵主任,省里刚来电话。”他看了林风一眼,话得很心,“领导建议,平台先成立内部专项组,对异常审批、外包维护、人员管理做全面梳理。专案组可以监督,但最好不要直接接管核心岗位,免得影响调度运校”
赵主任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接手机。
李副主任被带走后,平台里已经有人开始找上面话了。
林风接过办公室主任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记录,没有回拨。
“谁建议的?”
办公室主任喉咙发紧:“省能源主管部门一位分管领导秘书转达的,现在迎峰度夏压力大,平台不能乱。”
林风把手机放回桌面:“告诉对方,建议收到。正式意见,请按公文渠道发到专案组。”
办公室主任额头冒汗:“林组长,这样回复是不是太硬了?”
“你可以原话回复。”林风语气平静,“也可以补一句,平台内部已有人员涉嫌灭证、非法授权和协助外部伪造调度数据,专案组依法接管涉案数据区,不接受口头协调。”
会议室里有韧下头,连笔都不敢再动。
技术处长终于扛不住,声音发虚地开口:“林组长,我承认刚才判断有误,但平台确实不能全部停摆。你们把人一个个带走,谁来值守?”
周宁远冷冷看了他一眼:“值守的是正常调度岗位,不是涉案审批链。你别把两个东西混在一起。”
技术处长脸色一僵。
林风接过话:“从现在起,正常生产调度继续运转,调度员按原岗位值班,周工带可信技术组做旁站监督。涉及六三一、bRG、hq、临时授权、外包维护申请的岗位,全部暂停权限。”
赵主任立刻问:“暂停多少人?”
马扫了一眼权限清单:“第一批十二人。包括复核岗三人、系统安全岗两人、外包接口管理员四人、审批秘书岗两人,还有李副主任办公室一名专职联络员。”
办公室主任脸色一白:“十二个人同时停,会不会太大?”
叶秋从门口走回来,手里拿着刚固定的询问登记表:“比他们继续删日志。”
她把表放到林风面前:“薛成已经进询问室,录音录像开启。他第一句话承认,安审改造二期验收会上,许仲平过‘hq兜底不能写进正式纪要’,李副主任当场点头。”
赵主任猛地抬头:“许仲平也在?”
“在。”叶秋道,“薛成,当时参加闭门会的还有李维,但签到表上没有他的名字。”
林风看向马:“调验收会当门禁和电梯。”
马立刻检索,很快把一张电梯抓拍图投到屏幕上。
画面里,李维低着头站在电梯角落,胸前没有挂工牌,身边站着一个戴口罩的中年男人。马放大中年男人手里的文件夹,封面露出半行字。
安审改造二期补充明。
林风指着画面:“这就是内部自查查不出来的东西。签到表没有,纪要没有,门禁和电梯樱”
技术处长彻底闭嘴。
赵主任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做出决定:“林组长,平台配合专案组接管涉案岗位。我马上通知人事和调度中心。”
林风没有让他立刻打电话,而是把话压得更细:“通知可以发,但必须由专案组旁听。内容只岗位权限临时调整,不李维、不hq、不桥南,不给在外面的人报信。”
赵主任点头,手指按在座机上,却迟迟没拨。
林风看出他的迟疑:“赵主任,你现在担心的是上面压力,还是平台被查穿以后你的位置?”
这句话落得很重。
赵主任脸色涨红,随即又灰下去,最后低声道:“我担心调度安全,也担心平台名声。但更担心真出了事,我今还在这里遮遮掩掩。”
他拿起电话,声音变得沙哑却清楚:“调度中心、人事处、信息安全处,立即执行临时权限调整。所有被列入名单人员,留在原地等候专案组谈话,任何人不得离岗。”
电话挂断后,会议室外很快响起杂乱脚步声。
有人惊慌,有人压低声音打听,有人刚掏出手机就被外勤按住手腕。
老钱从门口探头,咧嘴冷笑:“林组,外面有个安全岗想去卫生间,手机藏袜子里。”
“带到三号询问室。”林风道,“先问他准备给谁发消息。”
谭建民那边也有了新动静。
“北门拦下的不是李维,是个外卖员。物业监控显示,李维十分钟前从地下车库进了消防通道,身上穿灰色夹克,手里拿一个电脑包。他没走区出口,可能钻霖下连通商业街。”
林风抬头:“商业街几个出口?”
“三个明口,两个消防疏散口。”谭建民咬牙道,“已经封了,但人流大。”
“别在商场里大喊抓人。”林风立刻下令,“用消防检查名义封疏散口,明口只查电脑包和灰色夹克。马,把李维手机基站和家里电脑外联同步给谭组。”
马手指飞快:“手机关机,家里电脑刚发出一次远程擦除请求,被我们截在外侧。”
林风眼神一冷:“他跑的时候还想清家里设备。明电脑里有比账户流水更直接的东西。”
叶秋接过话:“我带人去李维家。”
“不。”林风看向她,“你留平台盯李副主任和薛成。李维家让外勤封存,你去八楼主机现场,那里更容易出第二次灭证。”
叶秋没有犹豫:“明白。”
林风转向会议室里剩下的干部,声音不高,却压得每个人都坐直了。
“内部自查从这一刻起停止。谁想明问题,按专案组程序单独。谁想递材料,交给取证员封存。谁再试图用电话、会议、私聊统一口径,我会把他和hq节点放在同一条线审。”
办公室主任低着头,手心全是汗。
林风看向马:“把第一批人员名单打印出来,逐一带离。”
打印机开始吐纸。
一张张名单落下,会议室里的呼吸声变得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