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抱月的声音很轻，但在场每个人都明白，她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
屋内的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他们意识到，他们今晚所参与的这场谈话，一定会被记录在史书之郑
这是一场事关整个山海大陆未来走向的重要谈话。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在了赵光身上。
赵光的反应依然出乎所有人预料，他沉默了片刻，“万一，你没能在这一战中活下来呢？”
此言一出，所有人色变。
连姬安歌都忍不住了，白着脸抓住他的手，“赵光！”
赵光这句话简直像是在诅咒嬴抱月一般！
“你得对，”在场唯一没有生气的是嬴抱月，她苦笑，“这的确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如果她在这场大战中死了呢？
她和赵光达成的约定是以她活着为条件，如果她今年就死了，那这个约定岂不是没有意义？
“我在离开都城前已经写下了传位诏书，立嬴珣为继承人。”
嬴抱月平静道，“如果我死了，嬴珣会继承我的意志，你见过他，你应该知道他能做到。”
“如果你问我，嬴珣也死了之后会怎么办，”嬴抱月耸耸肩，“那我也没办法，我已经尽力了。”
她的能力，最多也只能往下安排一代人。
再往后的事情，她也无法预料。
“姐姐，你……”
姬安歌没有想到嬴抱月把自己死后的事都安排好了，就这么平静地叙述着自己可能死去的事实。
赵光也同样感到震撼，他注视着嬴抱月明亮真诚的双眼，下定了决心。
“好，我明白了。”
“既然前秦王如此坦诚，本王也给你透个底，”赵光深吸一口气，“我和安歌还没有孩子，如果我们在这场战斗中身亡的话，我已经和十一翟王约定，王位会由他继常”
十一翟王？
淳于惮？
淳于惮曾经假冒淳于夜带着西戎修行者参加中阶大典，嬴抱月原本以为他会支持淳于夜和禅院，但在赵光成为白狼王后，他带着自己的十一王庭公开选择支持赵光。
嬴抱月微微睁大双眼，怪不得那个家伙愿意成为赵光的铁杆，看来是赵光早就私下和他做了交易。
“而十一翟王的继承人是他的养子，”赵光深深地看了嬴抱月一眼，“你应该记得他，他叫伊稚斜。”
伊稚斜？
嬴抱月的心剧烈跳动了一下。
那正是她当初被云中君掳到丁零之时从狼群中救出的男孩。
后来他成为了淳于惮的养子。
“那个孩子还记得你，”赵光望着嬴抱月，心情复杂。
对那个少年而言，赵光相信她将是那个孩子终生无法忘记的人。
伊稚斜长大了，也绝不会与嬴抱月为担
如果将来他和安歌有了孩子，更不会成为嬴抱月的敌人。
无论是前秦的下一代，还是西戎的下一代，都不会成为敌人。
“我答应你，前秦王，”赵光站起身，将手掌贴于胸口的狼头刺青之前，“我以体内东吴王室和西戎王室的血脉发誓，在我的有生之年，我和我子孙都不会与大秦为担”
没有歃血为媚仪式，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两个饶承诺比任何血书都管用。
赫连勃被捆着坐在地上，愣愣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西戎的白狼王和大秦的国君，就这么订立了友好的条约。
“这么下来，我们共同的敌人就剩下一位了。”
就在这时，嬴抱月看向霖上的赫连勃，赫连勃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赫连家主，选择支持哪一边？”
大秦已经和西戎结盟，但西戎现在有两位名义上的君主，政权处于分裂状态。
赫连勃也终于明白嬴抱月为什么要留他一命，把他捆在这里。
嬴抱月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支持赵光上位，而赵光要坐稳王位，需要西戎贵族的支持。
四大家族其实对于白狼王到底由谁做，目前还处于观望态度。
他们是想要坐山观狼斗，看赵光和其他的翟王争斗，最终选择更强的一方。
西戎人崇拜强者，上一代白狼王也正是在内战中干掉了绝大多数的兄弟，才获得了贵族们的支持。
“我知道你们想要观望，”嬴抱月弯腰，将红莲剑轻轻搁在赫连勃的颈子上，“可总得有贵族家族带头才对。”
“禅院和云中君我是一定要除掉的，”嬴抱月注视着赫连勃的双眼，“哪怕付出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
这倒是真的，毕竟这丫头连继承人都安排好了。
赫连勃已经彻底明白了她的决心。
她和她的师父都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狠人。
她是真的会拖着云中君同归于尽。
“所以赫连家主想好要支持谁，奉谁为主了吗？”嬴抱月问，“如果没想好，你也不用再想了。”
他现在就会人头落地了。
赫连勃的脸憋得通红，随后变紫，最后一片青白。
他浑身的力气卸了下来，满头的发辫垂了下来。
“赫连家，宣誓效忠白狼王。”
赵光有些吃惊。
这是第一个向他宣誓效忠的西戎大贵族。
成为白狼王之后，他尝试过各种手段，威逼利诱，但始终没有得到四大家族的回应。
西戎人桀骜不驯，大家族的家主把血统和骄傲看得比生命重要，厌恶贪生怕死之人，比草原上的野狼都难以驯服。
但如今在嬴抱月的手段下，最古老的一匹狼低下了头颅。
“以长生的名义发誓，”然而嬴抱月并未就此放过他，面无表情地割断捆着他的手的绳子，“赫连家效忠于白狼王淳于光。”
赫连勃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随后举起手，发誓。
……
……
“就这么将赫连勃放回去了，没问题吗？”
就在谈话结束的那个晚上，李稷连夜将赵光和姬安歌送了回去。嬴抱月下令打开城门，让赫连勃带着自己的残部离开居庸关，北上前往白狼王庭。
“不怕他们中途跑回禅院？”
姬嘉树有些担心，赫连勃完全旁听了嬴抱月和赵光的结盟过程，如果跑去告密，那该怎么办？
嬴抱月摇摇头，“如果赫连勃真的那么蠢，那他想去禅院就去吧。”
“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嬴抱月的目光停在面前的地图上，那上面赫然书着三个大字。
“山海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