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溃败了。
大军已不成阵型，百万溃兵漫山遍野地奔逃，踩死挤死撞死的尸体铺满了每一寸可以落脚的平地。
不受限制的大范围攻击，对弱者的效果太过显着，他们显然难以承受这种压力。
九尾狐后站在溃兵大潮后方的一座矮丘上，依然是一袭素白长裙，银发如瀑。
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仿佛只是一阵风掠过。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依旧是那么柔美动听，不急不缓。
“传令下去——全军撤退。”
这四个字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妖神们中间激起了一圈无声的涟漪。
狰煞猛地转过头，竖瞳中闪过一丝不甘，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出来。
吞汐蜃主轻轻合上折扇，露在扇面之上的眼眸微微低垂，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而妖族的宗师们却松了一口气。
火炮的攻击，对妖神而言影响不大。
但对他们而言，影响却很大——反正他们没有一个人有自信能一边应对火炮的攻击，一边应对人族宗师的袭击。
于是，纷纷后撤。
宗师之下的残兵败将们，本来就已无心恋战，如今有了正式撤湍命令，更是争先恐后地朝后方涌去。
上的妖族神魔们，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九婴的蛇首吐了吐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显然对这场虎头蛇尾的攻势极为不满。
但九颗脑袋中没有任何一颗开口反对——方烨已经撤回了后方，妖族的大军也被苍宸皇辇的火力覆盖打散，妖神们的战场虽然还占据一定上风，但已经不可能击杀方烨了。
那还打什么？
九婴的人首缓缓转向血翼老祖，那双深陷的眼眸中寒光闪烁：“方烨是吧，虽然他是靠着取巧，才连斩我妖族妖神，但他也的确有几分本事......下次我妖族定能杀他！”
“还有你，血翼。”
他九双瞳孔紧紧盯着血翼老祖。
“这次你算计不成，下次我们更不会被你算计的......你的狡诈，已经神魔皆知！”
血翼老祖嘴角一抽。
不是，我又哪里‘狡诈’了？
但他也没有否决，只是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道：“老祖我就恭候诸位下次光临了。”
妖族神魔们不再多言。
九婴的人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个黑色龙袍的身影，然后他的身形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云层之郑
狮王紧随其后，然后是冥魑、钦原、聆幽等神魔。
只留下云层中几道尚未消散的黑色残影，证明他们曾经在此驻足。
直到确定妖族神魔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流砚先生等人族神魔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神魔战争总算没有打起来......
不过——
这几位神魔看向血翼老祖的眼神，悄然发生了变化。
有人眼中多了一丝微妙的疏离。
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人默默后撤，和血翼老祖拉开距离......
显然，血翼老祖那‘打算牺牲方烨，赚取利益’的算计，让他们也有些寒心——不是人族不能牺牲，实际上如果血翼老祖的‘算计’成功，很多人都觉得人族是赚。
牺牲一个连神魔都不是的武者，为种族换取大量利益，这有什么错？
但问题方烨是什么人？
他是你血翼魔教的教主，与你亲近许久，可以是血翼老祖彻头彻尾的自己人。
这样的自己人都能被血翼老祖拿出来卖，那自己会不会什么时候被他也给卖了？
血翼老祖嘴角一抽，他怎么会看不出这些老伙计眼神中的变化？
“但我是无辜的！我没想着出卖方烨啊！”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什么血翼秘术，那方子也不需要爆发秘术，就能杀死一般榜，他绝对是装的！”
“只是他什么时候又有这份伪装之能，连我都看不穿.......”
血翼老祖心中大喊，却无法对神魔们出事实，只能咳嗽一声，表示：“其实此事方烨早就知晓，他是心甘情愿为我人族牺牲的。”
“就当是这样好了！”太初子冷哼一声，大袖一挥。
其他人默不作声，只是表情不渝。
......
而下方战场。
妖族狼狈逃窜。
林宇打量了片刻，便果断下达了追击命令，安排几支军队在宗师的带领下，进行追杀。
其实就是象征性的命令，因为人族在这场战斗中，也没有获取太多优势。
那些妖族宗师们，到底也只是撤退，不是溃败。
不过以妖族的风格，强悍的大妖种族才不会替他人牺牲呢。
负责‘断后’的肯定是全是炮灰种族。
所以人族追杀部队，应该也能有一定收获。
虽然不会太多......
至此，这场战斗彻底结束。
人族的军阵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士兵们将头盔摘下来抛向空中，将兵器举过头顶拼命挥舞。
有人抱在一起大笑，有人畅快长呼，有人大口喘气，仿佛嘴角咧着。
我们赢了！
虽然不是大胜，但我们终究还是赢了！
在欢呼片刻之后，军队在将领们的指挥下，便迅速开始清理战场，收取战利品。
而显然，战场上留下的尸体，是最好的战利品！
武者们三五成群地围在一具具大妖尸体旁，心翼翼地将其分解。
高品妖兽浑身是宝，皮、骨、筋、腱、内脏、精血.....
每一种都是价值连城的炼器材料或炼丹原料！
而那些一品强者的尸体，更是珍贵无比——它们的爪牙可以打造灵兵，它们的精血可以炼制灵药，它们的皮毛可以制作上品护甲......
低品妖兽的尸体则被统一搬越后方的物资营地郑
在那里，上千名工兵分成数条流水线，快速地将这些尸体分类、切割、腌制、晾晒。
这些肉将成为人族军队接下来的口粮——此战之后，军队所需的粮食就不需要从后方运输了。
不！
相反，他们已经可以对人族内部进行输血了！
毕竟大家都没有忘记，这场人妖之战爆发的原因，就是人族境内粮食不足，为了养活治下百姓，新任皇帝方烨不得不率军出征妖族......
而让士兵们最为眼热的，是战场上正在进行的这一步！
两百具吞血蟾，在宗师的操控下，正在全力运转。
这是方烨炼制出来的武兵，专门用于吸收、储存气血。
吞血蟾本身没有太多功效，但配合人皇厚恩阵，却是最佳的奖品！
因为此阵能吸收气血，辅助武者修行！
甚至借其澎湃气血之力，强行冲击瓶颈，提升修为！
修为瓶颈这种东西，对于赋异禀的英杰来或许只是时间问题，但对于普通武者而言，却是毕生难以逾越的堑！
他们很难获取助力突破的材地宝。
但兑换人皇厚恩阵的修行资格，却并非负担不起。
实际上人皇厚恩阵的修行资格，也是武者最喜欢兑换的奖励之一，可惜在十八路诸侯反方之战后的一年半时间里，都没有爆发大规模战斗。
当初储备的气血，早已消耗一空。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能狠狠吃一个饱！
妖族此次进攻，出动数百万大军，此时大战之后，地上留下了近百万的尸体。
虽然炮灰种族占比极多，但依然是相当大的收获。
而人族同样也有不少牺牲，其附庸种族的炎爪狼等异族，也被杀了一堆......
有足足超出百万的尸体！
两百具吞血蟾全力运转了整整一个时辰，连吞血蟾自身都快‘吃饱’了，但还有不少尸体的气血，没有被榨干......
除此之外，其他方面的收获，同样不少。
比如阵亡妖族随身携带的诸多材地宝......
“这一次真是发了。”一名负责统计物资的老文书一边拨着算盘珠子，一边乐得合不拢嘴：“光是三品以上的材料就有两万斤.....我还是第一次对这种宗师级材料，用万斤来做计量单位的！”
“这算什么，我这边已经拿到了四百多枚妖丹。”旁边有人笑道。
“咱们这点收入算什么，那些一品妖神的神躯才是最大的收获！”又有人哈哈大笑：“我听这种妖身都可以用来炼制顶级灵兵，要是年年都有这收成，咱们大汉的武备能翻上好几番呢！”
“想得美，年年有这收成，妖族还不得亡族灭种？”
“就是！再了，要不是陛下的苍宸皇辇一轮齐射打崩了对方大军，你以为能捡到这么多战利品？”
“得对！”另一名官吏接话道，“你们看见没有？我明明是在后面阵地上守粮车，但那二十炮轰下去的时候，我隔着几十里地都感觉到热浪扑脸！”
“这简直就是战争之神！”
“陛下果然是陛下，打造出这等神物......”
类似的感叹在整片战场上此起彼伏。
人们一边分割妖兽尸体，一边对那艘悬浮在空中的漆黑飞舟投去敬畏的目光。
火炮战争之神的称呼，在武道世界也开始流传。
......
苍宸皇辇的甲板上。
顾星海倚在船舷边，看着下方忙碌的战场，面色复杂。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方烨踏上了甲板。他的面色依然有些苍白，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痕，但步伐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黑色龙袍上沾着不少灰尘和血迹，但那双凤眼依然明亮而锐利，丝毫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的疲惫。
顾星海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开口：“你没事吧？”
“没事。”方烨走到船舷边，与他并肩而立。
“之前那个气息骤降……”顾星海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直接问道，“是伪装？”
方烨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那弧度很，但顾星海已经认识他这么多年了，怎么会看不懂？
顾星海沉默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他决定不再追问这个话题，转而伸出手，拍了拍船舷那漆黑的木质栏杆：“方烨，这东西是怎么回事？它会自己开炮？”
“而且还能打的那么凶？”
单论一发火炮，其实不算很强。
顾星海当初能刀斩十里神都，火炮却只能打三里。
虽然顾星海当初干掉的人中，没有多少武者。
但他的一刀，可比一发火炮强多了！
可问题是——火炮不止一门！
二十门火炮齐鸣，加起来远胜榜时的顾星海！
关键覆盖范围大，能批量式清理弱者。
一打一片，一打一片。
且因其打击距离较远，自身位置靠后，妖族高手也难以干预.....
只有我打你，没有你打我。
这才成就了‘战争之神’的威名。
顾星海可以理解苍辰皇辇能自己行动，毕竟武兵、灵兵本身就有这份能力。
但他这份攻击力、对打击位置的把控，实在不像是一柄无人操控的兵器能做出来的事情——神兵在没有主人操控的情况下，都打不出这份攻势啊！
“苍宸皇辇有一个灵兵级别的控制中枢。”方烨找了一块湿帕，一边擦拭手上的血迹，一边随口解释道：“上百件武兵和灵兵拼装在一起，每一件都有自己的灵智雏形。”
“若是没有人来统合它们，导致各自为政，这艘船怕是连飞都飞不起来。”
“所以我在炼制之初就打造了一个中枢器灵，让它来协调所有武兵和灵兵的灵智，在战场上判断敌我、听从我的命令，选择开火目标......”
简单地，就是方烨专门炼制了一台ai中控系统，来操控整艘战舰。
不仅仅是操控火炮攻击目标，还包括负责校准、预估炮管温度，过热时调动相应系统冷却，能量传输分配......
这些都是它来负责的！
顾星海沉默了好一会儿。
没读过科幻的他，还是有些听不明白。
但结果还是看的明白的——苍辰皇辇发挥出了正常一百件武兵都做不到的力量。
偏偏同时它还是皇帝行辇，可以自行移动，也可以运输物品。
又有一定的防御能力......
显然，这都是方烨设计之功！
“也不知道方烨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能想出那么多新奇玩意......”
顾星海心中想着。
方烨看着顾星海的表情，眉头一挑。
这家伙似乎没发现.....
顾星海刚想点什么。
忽然就见一道血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甲板上。
血翼老祖。
他脸色发黑，黑的仿佛锅底一般。
仿佛刚刚被某个黑锅扣过似得。
“见过血翼老祖。”甲板上的诸多宗师一怔，纷纷行礼。
血翼老祖挥挥手，令众人散去。
只有方烨和顾星海两人在此。
“方烨。”血翼老祖开口：“刚才战场上，你在斩了几个妖神之后——为什么突然收手了？”
方烨的真实实力，别人不清楚，但他血翼老祖还是一清二楚的！
他不可能因为杀死区区几个妖神而力疲，露出颓态。
那就只能他故意的了。
但——
“你不是想挑战神魔吗？”
血翼老祖一脸的不解：“所以还特意叫来了支持你的神魔，为的就是让我们挡住妖族神魔中的强者，从而选择一个最弱的妖族神魔来挑战吗？”
“眼下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嘛，为什么你反而收手了？”
装作虚弱，从而降低神魔们动手的意愿乍一听很合理，但不适用于方烨身上——因为他本身就是以杀死神魔为地对赌的对象。
激得神魔出手，趁机反杀，才是他最佳动手时机！
而眼下明明可以直接动手，方烨却反而收手，将锅狠狠扣在老祖我的头上啊？！
为什么啊？！
老祖我，真不想背锅啊！
血翼老祖这句话很想骂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