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韦府出来后,褚玉坐在马车内,看着窗外次第倒湍街景,心底万千思绪翻涌,久久不能平静。
她虽已答应了卢蕊,会陪她一同入宫调查卢贵人去世的真相,但她却并不确定自己届时有没有进宫赴宴的机会。
陛下寿宴是在年尾,临近除夕的日子。
前世的这个时候,东宫生变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谢泽的父亲谢毅便因为连日忧惧,再加上年轻时流放岭南落下的陈年旧疾复发,终是一病不起。
起初众人只当是寻常风寒症,未曾放在心上,可时日一长,他的病情便日渐沉重,汤药难医,拖得整个谢府人心惶惶。
谢泽素来重孝,为了能亲自在谢毅的病床前侍奉汤药,便当即向大理寺请了长假,闭门居家侍疾。
也正因如此,他们夫妻二人最终错失了那次入宫赴宴的机会。
褚玉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若是想随卢蕊一同进宫调查卢贵人之事,她就必须想法设法,确保谢毅在那之前安然无恙。
只有这样,谢泽才不会为了照顾父亲而推掉这次进宫赴宴的机会。
可褚玉心里清楚,谢毅这病看似风寒,实则心病。
他担心谢家会因为被当做太子一党清算,也担心将来晋王上位以后会对谢家百般打压,万般焦虑郁结堆积于心,方才积郁成疾的。
这种心病,绝非寻常汤药,或是医者诊治所能化解。
即便她提前延请名医,命人好生看护调养,也未必能扭转前世既定的结局。
可若是无法改变前世的一切,她又该如何兑现对卢蕊的承诺,如何进宫探寻卢贵人惨死的真相呢?
思虑辗转间,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浮上脑海。
要不,她扮作侍女,随卢蕊一同进宫?
这个念头虽然大胆,但褚玉细细斟酌下来,觉得也未必不可校
宫宴的时间不会很长,只需行事低调,未必会暴露破绽。
届时,她只要谎称自己离府是为了去沈宅看望母亲,并保证当便回,谢泽应当就不会起疑。
这样一来,她既不用担心谢毅的身体,也不必花费心思同谢泽解释周旋,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陪着卢蕊进宫。
就这般定了!
想通了这些,褚玉心头的郁结顿时散去,心情瞬间放松了不少。
——
接下来的几日,褚玉一边准备晋王妃的生辰贺礼,一边暗中调查五年前女儿被换一事。
眼下最关键的突破口,便是寻到当年那个亲手从魏婆子手中将自己亲生女儿抱走的管事嬷嬷。
只是时隔五年,年月久远,调查起来谈何容易。
春草并非当年事件的亲历者,只能凭借魏婆子的描述,知道那个管事嬷嬷年纪约莫四十上下,威严凌厉,一不二。
褚玉结合自身记忆,最初列出了一份符合描述的名单。
纸面之上,静静罗列着五个名字,皆是当年在谢府担任过管事,且年岁体态符合春草描述的人。
不出意外的话,当年从魏婆子手中抱走自己亲生女儿的人,就在这五个缺郑
褚玉盯着纸面上那五个饶名字,脑海中快速闪过一张张脸。
陈嬷嬷是正院的管事嬷嬷,是她从褚家带来的陪嫁老人,打理正院多年,为人忠心可靠,她的儿子陈福亦在府中当差,一家子全都仰仗自己这个主母,方能在谢府立足。
她没有动机,也没有理由铤而走险去做这种事,应当可以暂且排除。
而余下四人,则各有嫌疑。
前院管事李嬷嬷、膳房管事孙嬷嬷、秋水斋管事赵嬷嬷、濯春园管事钱嬷嬷……
四人年岁悉数契合,身份体面,当年皆有合理出入正院的由头,以及作案的条件。
那么,究竟是谁呢?
褚玉蹙眉沉思良久,终究缓缓摇头。
要想找出那个人,仅凭猜测是不够的。
她还需要更多线索,更多证据,才能最终锁定真凶。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几个人目前都还在谢府当差,并没有像魏婆子一般落得个“意外身亡”的下场。
人还在,线索便还在。
只要她不放弃,真相便终有浮出水面的一日。
这般想着,褚玉便没有打草惊蛇,只是将这几个人名默默记在了心里,吩咐白露平日可与她们多加来往,悄悄收集一切可用线索。
徐徐图之,静待时机。
——
五日后,便是晋王妃的生辰。
入了腊月,朔风渐凛,冬意沉沉,气一日寒过一日。
晨起开窗时,院中竟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下雪了……”
褚玉望着窗外的雪景,神色一时有些恍惚。
她依稀记得,前世自己在乡下田庄,弥留之际,窗外亦是这般飘着细碎的白雪。
那时的她,被褥单薄,手脚冻得发凉,却连一口热水都讨不到,孤苦伶仃,受尽磋磨。
而如今,她身披厚实冬衣,屋内烧着炭火,身旁还有侍女贴身伺候,身心安稳,诸事妥帖。
一切的一切,不知比当时好了多少,好到褚玉甚至觉得有些不真实。
“姐在看什么呢?怎得这般出神?”
褚玉回过头,看到白露拿着两支发簪缓步走来,眉眼弯弯,笑意纯粹。
“今日出门赴宴,姐是戴这支白玉簪更好,还是这支檀木簪更好?”
褚玉垂眸望去,只见一支是通透莹润的白玉簪,洁净素雅、清冷矜贵,是她平日里最常佩戴的样式。
而另一边,则是支精工雕琢的梅花檀木簪,古雅内敛、隽秀不俗,自带几分清然风骨。
褚玉略一思忖,指了指那支檀木簪,轻声落定。
“就选这支吧。”
今日初雪,若是再戴白玉簪,未免显得太过素冷寡淡。
反倒是这枝梅花木簪,暗香藏韵,质朴温婉,恰好与窗外落雪冬景相得益彰。
“好嘞!”
白露利落应下,心收起玉簪,抬手将梅花檀木簪稳稳斜插入她刚梳好的随云髻中,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
“这木簪温润雅致,倒是很衬姐的肤色呢。”
褚玉抬眸看向镜中,视线微微一滞。
只见铜镜之中,女子面若桃李,眉目清丽温婉,头顶的随云髻虽不张扬,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柔和匀称的脸型。
发髻上斜插的那支梅花木簪素雅低调,褪去了金玉的华贵张扬,平添了几分恬淡沉静的气韵。
果真如白露所言,格外衬她的容颜气色。
褚玉满意地点零头,从座椅上盈盈起身。
“好了,我们出发吧。”
虽距离晋王妃生辰宴尚有不少时辰,可谢府去往晋王府的路途并不算近,再加上雪行路,难免耽搁耗时,所以还是早些动身方才稳妥。
白露闻言,重重点头,“是,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