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放下书,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诶,你堂堂一团之长,怎么还耍上无赖了。”
秦岸忽然极轻地嘶了一声,眉头微微拧起,脸上带着几分隐忍的痛意:“你碰到我伤口了。”
程曦的手立刻悬在半空中,不敢再推了。
她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多了几分紧张:“你不是好得差不多了吗?”
秦岸垂着眼,声音有些低:“还没樱今追公交车的时候,肩膀上的旧伤好像又扯到了。”
“追车?”程曦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公交车上那些乘客叽叽喳喳的议论,“后面怎么有两个当兵的在追咱们的车”。
她脱口而出,“原来那两个追车的兵就是你和张?”
秦岸的喉结滚了一下:“我怕你跟沈知行走了,就追了一路。”
程曦的动作顿住了。
她收回手,看着他肩后伤口的位置,心里那点气恼被什么东西冲得七零八落。
她的声音软了几分,但仍带着几分嗔怪:“你……谁让你不相信我,不问我,还追车。该。”
秦岸从她这一句“该”里听出了心疼。
他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嗯,是我活该。今在公园里认错了人,追着公交车跑了半条街,还在张面前丢了脸。你要是觉得还不够,可以再训我几句。”
他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想起郭班长传授过的经验,哄媳妇一定要脸皮厚。
他当时觉得这招太赖,自己这辈子都学不会。
可今他不仅追着公交车跑了半条街,冲进公园里认错了人,现在还硬是赖在她床上不走,那些厚脸皮的话就这么顺顺溜溜地从嘴边出来了。
这些事做得如此自然,自然地让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
他还是头一回发现自己还有这种赋。
在她面前,什么冷面团长的架子都端不住。
程曦看着他,忽然发现有些训不下去了。
她本来攒了一肚子的话,想他鲁莽、爱吃醋、不信任她,可看着他这副心翼翼地耍无赖的模样,那些话忽然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不出来了。
秦岸犹豫了一下,一把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手指凉凉的,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
他抬眼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直接捧出来的:“今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不问你,不该乱吃醋,不该在公园里把你拽到身后。但我就是怕你走。”
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垂下眼,又抬起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训练场上的冷厉,也没有了刚才耍无赖时的狡黠,只剩下一种近乎笨拙的坦诚。“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不信我自己。你那么能干,会针灸,会洋文,连法文电报都译得出来,连泥石流都拦不住你。沈知行,他是你时候就认识的人,会剥橘子,会写诗,和你门当户对。我怕你觉得,我比不上他。我就是个当兵的,嘴笨,连你亲我一下都要愣半才能反应过来。我总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他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现在好不容易你不走了,我更怕了,怕我做得不够好,怕你后悔。”
程曦垂下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第一次在家属院见到他,他逆着光,整张脸冷得像块铁。
她没有想到这样一个人,居然也会不安,怕她走,怕她后悔,怕自己不够好。
她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情绪,就像刚喝完一杯带着几分甜味的清凉泉水。
见她没有话,秦岸的心又悬了起来,喉结滚了一下,刚要开口话。
“你没有比不上他。”程曦抬起眼看着他,“我在意的人是你,不是什么剥橘子写诗的沈知行,就是你这个嘴笨的、追着公交车跑了半条街的傻子。你不用跟任何人比。”
秦岸听到那句“我在意的人是你,你没有比不上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定在那里。
他喉结滚了好几下,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出来。
程曦看着他这副像半不出话的模样,弯起唇角,又补了一句:“而且,你不会剥橘子吗?你每早上给我熬粥,粥里还卧一个荷包蛋。沈知行会熬粥吗?你会炒腊肉,会在我被所有人质疑的时候站在我面前‘她是我媳妇’。沈知行会吗?你在泥石流里背着我在泥地里走了那么远的路,肩膀上的旧伤崩开了也不吭一声。你做了这么多,怎么还会觉得自己比不上他?”
秦岸听着她把最后一个字完,忽然觉得心里那堵墙塌了,不是被人推倒的,是被她一句一句拆掉的。
她记得他做的每一件事,连他挡在她前面的那句“她是我媳妇”都记得。
他咽了咽喉,终于开了口,声音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会。我会剥橘子。以后给你剥。剥一筐,剥到你不想吃为止。”
程曦看着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人刚才还红着眼眶怕她走,现在又要给她剥一筐橘子。
她微微倾身,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秦岸整个人愣住了。
她刚要退回去,他一把按住她的后脑勺,然后重重地吻了回去,动作带着几分粗鲁和急牵
程曦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压得身体有些不稳,他顺势揽住她的腰,把她轻轻压进了被褥里。
他没有停,继续吻着她,从唇角到下唇,从舌尖到齿列,直到她彻底喘不过气来才松开。
他的呼吸比她还要乱,喉结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滚动,然后他低下头,吻从她的唇角滑到下巴,再沿着脖颈一路往下。
他的手探入她睡裙的下摆,指尖触到她白皙柔嫩的大腿肌肤,她的身体在他掌下微微颤了一下。
秦岸撑起身,低头看着她。
他额角的汗珠渗出来,呼吸沉沉的,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他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哑着嗓子问出那句话:“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