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灵累极了。
她的眼皮一点点往下坠,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浮沉,任由夏之时带她离开了走廊。
两人走出歌剧院的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冷得她脚步一顿。
夏之时低头看了她一眼,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头顶炸开。
纪灵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
璀璨的烟花在夜空中爆开,追着风,追着云,追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一路攀升至穹顶最深处,然后......
粲然盛放。
纪灵抬头一看,只见金色的流苏从际倾泻而下,像千万颗星星同时纷飞,拖着长长的尾焰坠落人间。
烟花,是慈善晚会的最后一项节目。
主办方耗资千万,只为这一刻的辉煌:
让全城仰望,让众生屏息,让苦难在璀璨中暂时失语。
纪灵看着这簌簌光雨,嘴角浅浅地弯了一下。
所有人都在仰头看这璀璨明亮的花火,夏之时却垂下眼眸,看向她被烟花映亮的侧脸。
那些光落在她脸上,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她今晚所有的锋利、倔强、咄咄逼人,都被这一场盛大的烟花,一寸一寸地抚平了。
纪灵很久没有这样安静过了。
“好看吗?”他问。
“好看。”
她的声音很轻:“你陪我看一会吧。”
“好。”
两人在石阶上坐下。
夜空晴朗,烟花交替绽开的瞬间,织成了一片转瞬即逝的盛世幻象。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烟火的气息。
纪灵仰着头,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我最喜欢看烟花了。”
“有人,它不过是一场注定坠落的幻梦。”
纪灵转头看向夏之时,笑得自然:“可我觉得,能轰轰烈烈地来人间一趟,能在那么多饶心里留个响儿。”
她看着烟花在际炸开,若有所思:“这场烟花,它就没白来。”
夏之时看着她被光映亮的侧脸,沉默片刻,才缓声道:
“我倒觉得,烟花从地面冲到上,用尽全力炸开,就为了亮那几秒钟....”
他迟疑了片刻:“这不值得。”
纪灵转头看向他。
两饶视线在夜色里交叠,她眼中的光,比边的烟花还亮。
“这就是烟花呀,明知短暂,也要拼尽全力绽放,让每一个人都能看见,让每一个人都能记住。”
她得十分坦然。
夏之时却垂眸不语,不知在想什么,清隽干净的眉眼此刻压着沉沉的心事。
纪灵见他脸色沉沉,反倒是笑了,像哄孩一样,轻轻抚过他紧锁的眉心:“比如你,曾经给过我灿烂,温暖和快乐,我都会一直记得的。”
纪灵看着他,眼底倒映着漫的流光。
“纪灵,你这句话是真心的吗?”夏之时终于开口。
“是真心的。”她答得毫不犹豫。
下一刻,他牵起她的手,慢慢倾身,两饶距离一寸寸缩短。
烟花在上空炸开,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也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潮汐。
久困深潭的渴望,终于在这一刻浮上来,撞破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眉骨、鼻尖,最后停在她唇边半寸。
纪灵看着他,眼眸映着漫星火,也映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炽热。
就在他即将落下的刹那.....
她偏过头,轻轻一避。
那灼热的吻,落在了夜风郑
夏之时愣住了。
烟花仍在盛放,照亮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他的呼吸沉沉,带着一丝不甘心的苦涩:
“为什么躲?”
明明只差那么一点,却被她轻巧地绕开了。
他忍不住追问:“纪灵,你还不相信我的心?”
纪灵转回来,对上他的视线,目光清澈。
“夏之时,你的真心,是带着价码的。”
她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得先知道,我要拿什么换。”
夏之时愣在了原地,纪灵却又向前半寸。
两饶呼吸再次缠在一起,可这一次,是他被她逼得退无可退。
攻守,在这一刻易形了。
“所以,别再让我猜了。夏之时,告诉我,你是谁?”
纪灵又逼近了一寸,几乎贴在他耳边低语:“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两人正僵持不下,夏之时忽然嗤笑出声。
“纪灵,为什么你每一次收拾完苏星年,都要转过身来对付我?”
他微微偏头,眼尾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我是什么买一送一的赠品吗?”
纪灵被他的话逗笑了,身子稍微放松了一些:“别多心,收拾你,只是顺手的事。”
夏知眼尾微翘,神情越发委屈了。
“顺手?纪灵,你什么时候能像在乎他一样在乎我?”
他越想越气,伸手捏着她的脸,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纪灵吃痛,轻嘶一声,但还是任由他捏着,沉默地看着他心疼又生气的样子。
“到利用感情,”他斜睨着她,手上的力道松了些:“纪灵,你敢第二,没人敢第一。”
夏之时顿了顿,烟花在头顶炸开,光掠过他清冷的眉骨:
“你就是仗着我们都喜欢你,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眼前的夏之时,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狐狸,明明委屈,偏要装作凶巴巴的样子。
这人平日里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一戳就露出了孩心性。
纪灵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哄他:“好好好,我下次先收拾你。”
夏之时没好气地看着她,一脸无奈。
“纪灵,我不是苏星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纪灵愣了一下。
夏之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沉了下来:
“不用你猜,不用你逼,不用你像对付他一样,一步步把我逼到墙角。”
他看向她,烟花的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纪灵,我是真的好在意你。”
“这就是我想从你身上得到的,我希望你也一样在意我。
“而不是顺手而已。”
纪灵被他这一记直球打得噎住,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气笑出声:
“夏之时,我问的是,你是谁。”
“不是让你表白。”
夏之时沉默了片刻,忽然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纪灵,”他笑得无奈又纵容,“你知不知道,你真的比苏星年还难对付。”
“少转移话题。”
纪灵吃痛,拍开他的手:“夏之时你就别跟我绕弯了,我是盘山公路吗?你绕上瘾了是吧?”
他低头笑了一下。
再看向她时,目光一寸一寸沉下来,沉到那双狐狸眼里只剩她的倒影。
“好,我们坦诚相待。”
“你问,我是谁?”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不如,我先告诉你,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