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墨闻言转身。
白衣如雪的道长翩然立在他的面前,衣袂飘飘,宛若仙人。
他想起几日前,从王宫回来后,道长找他单独谈的那些话。虽然仍不能告知缘由,但他已隐约猜到,和他心中最坏的猜测相差无几。
可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岂能不明不白地离开?更不愿用萧挽霜的安危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玖嵇山往西六百里,出了萧国国界,再行八百里,荒无人烟,野兽成群,不会有人找到你。”道长声音平静如水,重复着前次过的话:“你在那里可平安终老,挽霜亦可善终。”
桓墨盯着道长,只觉荒谬无比。
你不是能掐会算吗?可萧挽霜有了身孕你不知道吗?难道要她独自面对这一切?
但转念一想,她未必愿意留下这个孩子。他的内心又如飓风卷过荒芜,难受无比。
他咬着牙,声音宛若从齿缝里挤出:“一定是你对公主了什么。”
道长一拢拂尘,面不改色,浩瀚坦然:“老夫什么也没。”
“那锦囊不是你留的?若非你留下那锦囊,也许我和她并不会成为夫妻。可你现在却又以我会妨碍她而要我离开。”桓墨上前一步,死死攥着拳头,才勉强忍住伸手拽住道长衣襟的冲动:“都是你一饶辞罢了!”
道长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悲悯,却没有再开口。
与此同时,王宫之郑
“嗡”——
大殿里正襟危坐的萧冉忽然耳中嗡鸣大作,他皱着眉闭上眼,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身前正为他研墨的灵香立即膝行至他身旁,为他按揉着太阳穴。
“大王的头疼症近来似乎越发严重了。”灵香担忧地道:“御医配的香药是否已无用?”
她的腰间常年佩戴一个香囊,里面装的是御医为萧冉配的头疾药,不仅以药香滋养,更是以人为引医疾。灵香便是那作为药引之人。
萧冉轻轻拂开灵香的手:“去传御医。”
御医神色匆匆赶来,跪在案几一侧,大气也不敢出。
萧冉将手搭在案几上,御医弓着身子凑上前去听脉。御医诊脉良久,眉头越皱越紧。
“如何?”萧冉等得没了耐心。
御医伏在地上,声音发颤:“禀大王,微臣……实不敢妄断……”
“寡人命你!”
“大王脉象……并无异常。”
“并无异常……”萧冉重复着御医的话。
又是这四个字。
萧冉再次闭上眼,挥了挥手让御医退下。
在御医临出殿门之前,萧冉又道:“许是昨夜睡得太晚,此次出诊便无需记录了。”
“诺。”那御医心下清明,但哪里敢妄自揣测。只得听从大王之命。
萧冉平静地看了眼灵香:“继续为寡人研墨吧。”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如今他走不出百步,后背便会渗出层层虚汗。他不敢让外人知晓,一个国家的王若是病弱之躯,如何稳坐王位?
何况现在正是重要时期,萧国正在走向一条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称霸之路。
“大王,”灵香轻声道:“听长公主府上有一位神医,不如……”
“不必。”萧冉打断她:“长公主正忙于大事,不可让她分心。”
他顿了顿,接着道:“待玖嵇山祭祀归来若仍不见好,再请不迟。”
神医么?
他已看过萧国不下十位名医。
每一位医师都道他一切正常,看不出病况。只有他自己知晓他如今的身体,已枯朽如老者。
公主府外,祭祀车马一字排开。侍从们穿梭忙碌,将物资行囊一一装车。
萧挽霜这次和桓墨共乘一辆马车,云舟、折秋、祝夏、屹冬领队将公主府的队伍保护得滴水不漏。
车队缓缓前往王宫与王室主队汇合。
没有人注意到,公主府东南角的阴影里,一只灰白的鸽子振翅而起。
鸽子扇动着翅膀,很快飞离壮阔雄伟的公主府,它的脚上绑着一卷极的布条密信。
这封密信将日行千里,很快送到它的主人手上。白芷望着鸽子渐渐变成一个白点,越飞越远,消失在际。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但神经已绷紧。
“是你?”她转过身看清来人,面上覆着一层寒霜:“为何躲在暗处偷窥?”
来人玉树临风,以半面银质面具遮面,凤眸含笑,那笑意却凛冽如刀:“想对公主不利者,死。”
话音刚落,人已出手,必杀的掌风直逼墙角那抹洁白。
没成想,白芷躲过萧煦的出击,随即反手一扬,三枚银针破空而出。
萧煦侧身躲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会武功?”
“哼,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恩人?”白芷一反平日里清冷卓绝的形象,满脸杀气,出手狠辣,丝毫不给人喘息之机。
萧煦一面格挡一面沉声道:“伤害公主的人便是我的敌人。”
“那你这便去死吧!”
东苑这鲜少有饶角落,两道灵敏矫健的身影飞快地缠斗着。
不多时,这一黑一白的身影如石头般僵立。
白芷手持银针,正抵萧煦咽喉。萧煦手中短匕,已然架在白芷脖颈。
“你输了。”萧煦瞥了一眼抵在自己喉间的那枚细针。
银针和匕首,高下立见。
“不一定。”
白芷冷笑,手腕微微前送,银针刺破萧煦皮肤,与此同时,她的颈间也洇出一道血痕。
鲜血顺着匕首流淌,白芷淡然道:“银针有毒。”
萧煦变了脸色,猛地撤手向后跃开,避开银针。
站稳之后,他才发现白芷根本没有追击的意思,只是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骗我?”他眯起眼。
“你呢?方才为何不杀我?明明只需再多用一分力。”白芷抬手,指尖抹过颈间的血迹,淡漠地看了一眼。
萧煦沉默了一瞬,别开目光:“因为你有恩于我。如今扯平了,再有下次,我一定杀了你。”
“好,扯平了。”白芷忽然上前一步,话锋一转:“既然你想保萧挽霜,我想保桓墨,要不要跟我结盟?”
萧煦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