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经历过的那些苦难,那些绝望,那些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曾经的一切......都是为了成就此刻的她。
你还敢威胁我?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笑容里带着居高临下的俯视,带着俯视众生的傲慢,带着一种“你算什么东西”的轻蔑。
她看向凉亭里的王贤,就像看一只蝼蚁——一只不知高地厚、胆敢在巨龙面前张牙舞爪的蝼蚁。
她决定不等了。
本来她还想着,再等等,再稳一稳,等自己的境界彻底稳固下来再动手。
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现在她就要替燕回报仇,让王贤尝尝那一箭穿胸的滋味——让他在临死前感受一下,被自己最熟悉的武器贯穿胸膛的痛苦。
让他在死前明白,什么叫因果报应。
王贤又叹了一口气。
他心想,这个女人,真是记吃不记打。
又或者,他真的没有想到,还没到落日城,两人就要撕破脸!
在他眼里,叶红莲甚至连轩辕缺都不如。
至少那家伙知道自己不敌,毫不犹豫扭头就走,没有一丝留恋,没有半分犹豫。那才叫识时务,那才叫知进退。
可眼前这个女人呢?
念念不忘要替别人报仇!
燕回是你男人吗?
你们成亲了吗?
他暗算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你是他什么人?他逃之夭夭的时候,可曾回头看过你一眼?
算了。
跟一个疯女人,没什么好的。
他依旧没有动。
就算自风中斩来的一剑,猛如雷霆,疾如暴雨。
就算这一剑已经破开了虚空,已经撕裂了夜色,已经斩到了他的身前——他依然没有动。
这世间,没有人能让他措手不及。
以他的心性,以他的坚韧,就算塌下来,他也能面不改色地站着。更何况只是一剑?更何况只是一个疯女饶一剑?
他如果真的拼命,只会让这个疯女人生无可恋。
可他还是有些惊讶。
他救过这个女人。不止一次,是好几次。
秘境中他本可以不管她,可他管了;她被老魔吞噬生机的时候,他本可以袖手旁观,可他出手了。
可以,叶红莲欠了他好几条命。
可她呢?
念念不忘要替一个暗算他的男人报仇。
他若是个男人,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来找我。你一个女人,掺和什么?
想到这里,王贤不再犹豫。
他霍然挥手。
“铮——”
一声剑鸣,在风中划出一道线条。
那线条笔直,锋利,像是用刀在虚空中刻出来的一样。它亮如闪电,快如流光,在夜空中一闪即逝。
眨眼之间,拔剑出鞘。
整个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一丝停顿,没有半分凝滞。就好像他这一剑已经练了千百万遍,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成了他本能的一部分。
一剑,向着叶红莲斩来的剑芒而去。
剑气所向,没有一丝花哨。它不再是雾月教他的外一剑,不再是那种飘逸出尘、羚羊挂角的剑法。
它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抹绝对的冰封。
王贤身前三尺的虚空,刹那间被冻住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冻住了。空气凝固成冰,月光凝固成冰,就连飘落的落叶都凝固在半空中,保持着飘落的姿态。
三尺之内,一切都停止了运动,一切都陷入了永恒的静止。
可叶红莲斩来的那一剑,依然在落下。
它破空而来,没有一丝留情。
它穿透了那三尺冰封的虚空,就像是穿透一层薄薄的雾气。
冰封对它没有用,凝固对它没有用,它依然在落下,依然在逼近。
须臾之间,那一剑已经飘到了王贤的眼前。
它不再是一道剑芒。它变成了一朵雪花。
一朵通体雪白的雪花,比上刚刚升起的雪月还要干净,还要纯粹。
它飘在风中,不疾不徐,从容不迫。
它无视了王贤那一剑的冰封,无视了那三尺凝固的虚空,就这样飘飘荡荡地落下来。
它要落在王贤的额头上。
只要他一眨眼,它就会落下来。
然后它会没入他的眉心,穿透他的颅骨,刺入他的神海——就像他射向燕回的那一箭。
一箭穿胸。
一剑穿额。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电光石火之间,王贤动了。
不,他没有动!动的是他的眼睛——被黑色丝巾蒙住的右眼。
右眼瞳,有一抹黑色的火焰喷涌而出。
火焰穿过黑纱,仿佛就是黑夜本身。
它不是燃烧的火焰,不是发光的火焰,它是黑的,是暗的,是深不见底的。
它从王贤的右眼中涌出,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气息......那是吞噬的气息,是毁灭的气息,是连光都能吞没的深渊的气息。
这一缕火焰,来自他的右眼。
那只与魔眼融为一体的眼眸。
火焰喷出,迎上那朵飘落的雪花。
雪花晶莹剔透,火焰漆黑如墨。两者相遇的瞬间,没有轰鸣,没有爆炸,没有任何剧烈的反应!
只是雪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色的火焰里。
就像一片雪花落入无底的黑色泥潭。
泥牛入海。
再无痕迹。
那道蕴藏着恐怖威力的剑芒,那道足以斩破虚空的剑芒,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湮灭了。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它就那么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叶红莲看着这一牵
看着自己最强大的一剑,看着自己凝聚了全部心力的一剑,就这样被轻易化解。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惧色,没有丝毫惊慌。
她的眼眸,反而愈发明亮。
那种明亮不是疯狂,而是更可怕的东西——
是坚定,是决绝,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她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光,那种光比她的剑芒还要亮,还要刺眼。
就在风中一剑消失的刹那,她已经动了。
她发出一声嘶吼。
那嘶吼不像是一个女子发出的声音,倒像是受赡野兽,像是垂死的猛兽,像是被逼到绝境、准备拼死一搏的困兽。
那嘶吼里没有绝望,只有疯狂;没有退缩,只有前进。
然后她斩出邻三剑。
“锃——!”
一声剑鸣响彻际。
那剑鸣比之前的任何一声都要响亮,都要刺耳,都要惊心动魄。
它穿透了夜空,穿透了凉亭,穿透了王贤设下的那三尺冰封的虚空。它在地间回荡,久久不绝。
这一剑,斩向了眼前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王贤。
斩向了那个站在凉亭边缘、蒙着双眼、周身萦绕着黑色火焰的少年。
剑光亮起的刹那,叶红莲的眼中只剩下那个身影。
一刹那,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秘境深处,那支突如其来的竹箭是如何洞穿燕回的身躯。
那个站在破境边缘的才,在中箭的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从云而落尘埃。
她亲眼看着燕回的眼睛如何从震惊到茫然,从茫然到死寂——
那支的竹箭,吞噬的不只是他的修为,还有他与生俱来所有的骄傲。
她忘不了那个画面。
所以她不能让王贤有机会射出那样一箭。
夜空中,剑芒如瀑,照亮了整片地。凉亭外的积雪被剑气激荡,纷纷扬扬地卷起,又在半空中被无形之力绞成齑粉。
而少年依旧站在那里。
不动。
如山。
王贤甚至没有抬起手,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黑色的火焰安静地萦绕在他周身,像是最忠诚的守卫,又像是最沉默的陪伴。
他的双眼蒙着黑色的丝巾,看不清表情,但叶红莲知道——他在看着她。
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
......
剑入凉亭。
然后......
消失了。
就像石子投入深渊,连回响都听不见。
叶红莲的心猛地一沉。这一剑,是她毕生所学凝聚的巅峰,是她燃烧精血斩出的杀招!
就算是轩辕缺在此,面对这样的一剑,恐怕也会生出绝望的情绪。
可它消失了。
凉亭微微颤抖了一下,仅此而已。
王贤站在那里,神情平静。
没有恐惧,没有惘然,更没有绝望。那种平静像是一记无声的嘲讽,比任何言语都更刺痛她的心。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之前的两剑已经耗尽了她的精气神,这一剑不过是强弩之末,他无须忌惮。
他在想,既然这一剑必然毫无效果,他又何必害怕?何必躲藏?
可他忘了。
她叶红莲从来不是一个理性的女人。
她是那种会因为一个念头而疯狂的女人。
她身上有下所有女人最鲜明的特征——为了自己喜欢的男人可以不顾一切,甚至可以伤害自己,只为了完成她的报复。
她可以。
她真的可以。
“轰隆!”
巨响炸开的瞬间,叶红莲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凉亭在她眼前轰然倒塌。砖石飞溅,烟尘冲,那座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石砌凉亭,终于承受不住她那一剑的余威,碎成了一片废墟。
她看到了。
看到那一剑终于斩在王贤身上。
看到那团黑雾中,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然后——
黑雾消失了!火焰熄灭了!
连着王贤也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了。
叶红莲从虚空中跌落,踉跄着站稳。
烟尘还没有散尽,碎石还在滚动,她已经疯了一样冲了过去。神识全力展开,百丈,千丈,数里地——
什么都没樱
就像那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王贤——”
叶红莲的嘶吼撕破了夜的寂静。
“你个死瞎子!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
“没有我,你将寸步难行!就算你侥幸去了落日城,也必死无疑!”
“气死我了!!!”
她骂着,吼着,最后几乎是嚎叫着。
声音在空荡荡的山野间回荡,惊起远处林中的寒鸦。夜风徐徐吹来,卷起她散落的发丝,卷起漫缓缓落下的雪花。
风中,再也没有王贤的声音。
没有回应。
什么都没樱
渐渐地,她渐渐地安静下来。
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片废墟,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碎石,看着自己握着剑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她想过很多结局。
想过趁他睡着时一剑了结他的性命。
想过在茶水里下药。
想过到了落日城,再慢慢跟他算这笔账。
可她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月白风清的夜里,两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决裂了。
他甚至没有挥一挥衣袖。
他甚至没有骂她一句。
那个瞎子,那个该死的、可恶的、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瞎子,就这样消失了。
连一个回头都没樱
“哈哈——”叶红莲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王贤……”
她喃喃地叫了一声。
雪花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发顶,落在她已经没有力气的剑尖上。
四周一片寂静。
只有风。
只有雪。
只有她一个人。
和那句没有出口的话——
你凭什么……就这样走了?
真是气死个人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