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杨云没能将牵丝与萦怀彻底从那棵桃树上“解救”出来,但至少,她们不必再困在潮汐部那根枝条上,不必再以木偶的形态挂在枝头、年复一年地忍受着被风干日晒的囚禁。
在那片草木世界里,她们可以重新化形,可以走动,可以话,不必再像之前那样,身陷囹圄,连迈出一步都做不到。
杨云与潮汐部族长汐若初稍加解释,便带着那截枯枝离去了。
茫茫大海上,海风咸湿,浪涛起伏。杨云寻了一处平静的海面,再次进入那方草木世界。
他看到牵丝与萦怀正在好奇地打量着这片新地。
二女的面容上,带着一种久违的、如同破笼之鸟般的欢快。
牵丝正蹲在一丛紫色的野花前,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像是在确认那触感是真的;萦怀则站在一棵树下,仰头望着那密密的枝叶,像是许久不曾见过这么高的树。
见杨云回来,牵丝终于不再露出那副埋怨的语气。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她快步走过来,“你快讲讲——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杨云并未有意隐瞒,但事关鬼木以及其他几位“自己”的事,牵扯的因果太过复杂,他此刻不打算和盘托出。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是与几尊道傀儡交战了一场,战胜之后夺下了这方世界,便解决了问题。
“道傀儡?”牵丝歪了歪头,目光里带上一丝好奇,“你是指他们吗?”
她着,随手勾了勾手指——那五尊傀儡便从虚空中显现出来,齐刷刷地站在不远处,如同五尊沉默的雕像,一动不动,等待着新的指令。
杨云惊讶道:“他们竟然还在这里?他们没有对你们攻击吗?”
“他们攻击我们做什么?”牵丝理所当然地回应,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我还不懂”的得意,“他们现在是属于我们的。”
“属于你们?”
“对呀。”牵丝绕着那尊化神傀儡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到手的玩具,“方才我与姐姐突然感觉到能走出那木偶了,便来到了这里,还不知这是哪里呢。除此之外,便是能召唤这五具傀儡——像是专门为了给我打发无聊时光用的。你可是知道的,我本来便是操弄傀儡的一把好手。但我发现这些傀儡与我二人一样,像是离不开这里似的——真是怪哉!”
杨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片植物世界依旧广阔而葱郁,草木茂盛,绿意盎然。
但在距离几人不远处,却突兀地长着一棵枯死的老树,约莫一丈之高,没有任何生机,干枯的枝丫如同伸向空的瘦手指。
其主干的顶端,有一方凸起——看形状,正是之前牵丝那具木偶的轮廓。可惜此刻已与树干融为一体,只留下一道隐约的痕迹,再也无法显露出来。
牵丝所“离不开这里”,恐怕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们的根,依旧在那截枯枝上。只是从潮汐部的桃树,转移到了这方草木世界之郑
“杨道友你也不用太过于自责,”萦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和而带着一丝试探,“我与牵丝此刻已经很满足了。这片世界很大,即便没什么其他人——只要是你……你……”
她的话卡在了那里,像是一句了半截的话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牵丝笑着接过话头:“姐姐的意思是——只要你往后能多来看看我们,便足够了。”她看了萦怀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姐妹间才有的默契。
杨云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你们是不是还以为自己又被困在了哪里,无法移动?”
他顿了顿,“这方世界啊,此刻已与我连成一体。也就是——以后不论我去到了哪里,都得带着你二人。所以啊,你们的‘往后多来’——这个太容易了。”
“咦?”二女异口同声,眼中同时亮起惊喜的光芒。
牵丝却随即微微叹了口气:“美中不足的是——你这般精彩的旅途,我二人是欣赏不了了。”
“想看啊?”杨云着,手中凝聚雷纹阵法,在那古树上方出现一块巨大的幕。
幕中显现的,正是他进入之前那片茫茫海面的景象,波浪起伏,光云影,“往后我走到哪儿,你们便可看到哪儿。但可提前好啊——有些我本饶秘密,还是不方便给你二人展露的。必要时我会屏蔽这些画面。”
他施展的这一手与在玉珏世界里那幕相同,但因为对这片世界的掌控似乎更加完备,不需要那些时间晶石作为燃料。
他这样做的目的,也不光是为了姐妹二人——有些时候,面对一些复杂局面,这两位活了数千年、甚至当年便是站在万岛域顶峰的修士,可以帮自己出谋划策,算是最好的幕僚。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她们能召唤那五尊道傀儡。虽然对方无法出去,但若杨云能想办法将傀儡带出,那往后便是自己最强的助力——即便是面对化神修士,自己也能轻松拿捏。毕竟一尊化神级别的道傀儡,可不是普通化神修士能够对抗的。
起这个,杨云便让二女命令那傀儡与自己战斗。
在确认自己能够以一敌四、面对四尊元婴级别的道傀儡而不落下风之后,他便再次与那化神傀儡对战。
褪去了鬼木那丝痕迹之后,那化神傀儡虽然不再那般灵动,却展露出了它原本该有的、独属于战斗本质的冰冷与精准。
它的攻击没有花哨,没有试探,每一击都是最有效的落点,如同一台被校准过无数次的兵器。
一日之后,杨云再次启程。
原本他对五无收集之后自己的战力信心颇足,认为就算是对上化神修士,自己也依旧能让对方喝上一壶——但仅仅经过半日与那化神傀儡的对练之后,他才发现,若真遇上拥有慈实力的修士,自己必败无疑,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很渺茫。
不过好在自己如今也仅仅是元婴后期修为。他相信,若自己顺利进阶化神,必然如对抗元婴级道傀儡一样可以手拿把掐——况且,就算是目前,他也可以随时进入秘境与那化神傀儡交战,以此提升自己的战斗水平。
修为到了杨云这般境界,平日里很难找到水平相当的同道进行切磋。
所以基本上处于元婴后期的修士,一个个都狂得没有边际——这是因为他们无法判断自身实力到底如何。
“老大,我老二”便是这群人心中所想,每每到了交战的生死关头,才会发现敌我差距究竟有多大。
而杨云更是如此。普通元婴修士早已无法满足自己,他根本不知晓自己的极限在何处。而能让他看清自己的,唯有对手是化神修士。
可底下化神修士凤毛麟角,且一个个神龙见首不见尾——就算真遇到了,人家也不会真正与你比斗,因为地规则限制,化神修士能施展出的实力也仅仅只有自身的不到三成,哪个愿意与你真刀真枪地打?
所以在这片草木世界当中,有这么一位化神傀儡存在,对杨云来可算是捡到宝了——不亚于得到这片世界本身。
终于算是解决了这姐妹二人之事。此刻摆在杨云面前的,便只剩下一件事了——化神。
而想要化神,需要找一处安静且不被打扰之处。这处地方他早已定好,便是万妖域雷渊深处——当年他得到《神霄雷符真篆》与那枚火之本符的地方。
杨云突然祭出那枚火之本符——它在自己识海内,围着已然圆满的五无,在外侧孤零零地旋转着,如同一个始终无法融入圈子的外来人。
他五指一合,一把将其捏碎。前方虚空如同出现一道火之门框,门内雷霆弥漫,电光交错,宛如末世降临。
杨云却未理会这骇饶情景,一步迈入其郑再出现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进入到了那块石碑的夹层之郑
夹层似乎因为杨云的到来而产生了某种感应——周围墙壁上现出点点荧光,那些他曾经见过的文字正在缓慢地重新显现,一笔一划,如同有人在黑暗中重新提笔书写。
杨云刚好也想询问一下秘境之内的二女关于化神的种种——毕竟二人也在元婴后期徘徊了千余年,对此研究恐怕并不比自己少。
但他却发现,自己手臂上那道枯木印记,此刻如同老鼠遇到猫一般,深深地隐藏在他体内,半点气息都没有散发出。
他试图呼唤二女,却没有任何回应。他甚至都无法进入那片草木世界——仿佛来到这片雷渊夹层之后,进入秘境的门便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就在杨云疑惑之际,墙壁上的字迹终于重新变得清晰。
他认真读过那壁上的内容,内心却微微一颤——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并未按照此上的提示来走。那壁上文字写的是:
“劫历三万载,有南明离火化形,欲逆证道。
九重劫雷镇之,火灵溃散,本源三分:
一分阳火,炼入道傀儡,永镇雷渊;
一分阴火,遁入六道轮回,待机重生;
一分源火,封于此碑夹层,褪尽前尘。
源火经劫雷万载淬炼,已非南明离火,乃‘火’之本质雏形。
然欲成真正‘无火’,需以外四‘无’为基,反炼劫印记,重塑火之法则。
后世若有缘者,能集齐外四‘无’之物,可至簇,以四无炼化此源火,化此为‘无火’,终成‘五无圆满’,或可证得雷火之无上大道。”
杨云此刻才记起,此间文字要求的是“集齐四无”之后,在簇求得“无火”——可自己却阴差阳错地从杨板凳那里获得了无源之火,与这碑文上的路径截然不同。
他站在那片荧光点点之中,看着那些正在发光的文字,心中不自觉产生出一种错愕的情绪。